最牛縣長何家慶:遭綁吃豬食,流浪3萬公里,2019年去世遺書曝光

魔芋,又稱蒟蒻、蒻頭。是一種美食,也是用途廣泛的工業原材料,經濟價值巨大。

在今天的中國,魔芋已經形成一個規模數百億的產業鏈。

而將魔芋在中國培育、推廣,發展至產值數百億規模,離不開一個人。

這個人放棄了大學教授的安穩生活,放棄了縣長的官職和平步青雲的機會,卻沒有放棄爲山區百姓帶去致富的種子,他孤身一人流浪3萬公里,將魔芋培植技術帶到了大西南的偏僻山村,爲無數貧苦村民帶來了致富希望。

2019年他去世之後遺書曝光,人們沒想到,這位已然名聲在外的教授卻沒有給親人留下多少財產,卻還把自己身上最後有價值的角膜也贈送給了山區失明兒童。

他是誰?爲什麼會有這樣異於常人的舉動?

下面,就讓我們一起走進這位特殊的縣長的傳奇人生。

貧家鳳凰兒

“布衣教授”何家慶

何家慶生於1949年,安徽安慶市人。

那是一個物資匱乏但人民有信仰的年代。

何家慶幼年家貧,母親早逝,父親靠拉板車的收入養活一家8口人。稍微長大些,何家慶就開始打零工,弟弟妹妹們則撿破爛補貼家用。

困難的家庭條件磨鍊了何家慶吃苦耐勞的性格。

因爲家裡實在太窮,飯都吃不飽。

一次飢餓難耐的小何家慶在街上撿瓜皮吃,被路過的班主任許維實老師看到,在瞭解了何家慶的家庭情況後,老師幫他寫了特困申請,免去了學費。

整個學習生涯,何家慶都是在老師、同學、鄰居們的幫助中度過的,而何家慶也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中學畢業後,19歲的何家慶到安慶市的望江縣插隊。

幾年後,勤勞又好學的何家慶被調到安慶醫藥公司上班,再後來他被領導推薦到安徽大學生物系讀書。

家裡交不起學費,鄰里鄉親就向何家慶伸出援手,幫他籌齊學費。

大學的何家慶年年都能拿到獎學金,畢業後他是唯一留校任教的學生。

自費孤身考察大別山

留校任教的何家慶有飯吃,有房住,每個月還有工資拿,過上了有保障的生活。

但是想到還有無數人過着窮苦的生活,他不由思考:要如何用自己的知識幫助到別人、如何爲社會做貢獻呢?

如果說學生時代的何家慶是一個模板式的學生,那麼參加工作後,何家慶開始跟其他大學老師不同了,甚至到後期他周圍的人都不理解他的行爲了。

歸根結底,還是他的成長環境塑造了他的人格。

從小到大他是在社會的幫助下才有今天安穩的生活,所以他也把如何回報社會當做人生價值去實踐,從來不把個人得失放在首位。

整天坐在辦公室裡可研究不出東西來,於是在科研工作沒有進展時,何家慶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大別山。

大別山就在安慶市的北邊,與安慶市的嶽西縣毗鄰,野生植物資源豐富,但卻從未有人全面的考察過,只有一個法國人對大別山進行過一次局部考察。

一座植物的寶庫就在旁邊,何家慶有了自己的計劃。

野外考察需要錢還要有好體力,何家慶鍛鍊身體、存錢,默默爲考察大別山準備着。但是每個月幾十塊錢的工資,存了幾年也只存了三千多元。

對於他的計劃,妻子不理解,同事更是嗤之以鼻,何家慶也曾動搖過。

就在何家慶心生退意的時候,八十多歲的老父親知道了他的想法,冒雪從安慶老家給他送來了自己畢生的積蓄——四千多元。

和錢一起送來的還有幾張煙盒包裝紙,上面記滿了何家慶讀書時別人資助的賬目,小到幾個練習本,大到幾元學費。

父親想要提醒他,他是在大家的幫助下才有了今天,他也應當去回饋社會,傳遞這份善良,讓更多人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

何家慶收到下了父親的資助,也明白了父親的心意。

於是他堅定了決心,於1984年3月20日與妻子和2歲的女兒道別,踏上大別山考察之路。

那時的大別山,人煙稀少,交通不便,而何家慶更是要去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去探尋那裡存在的各種野生植物。

此行歷時225天,在這225天裡,何家慶平均一天要走五十多公里、爬一座半山峰,還要面對山林中的危險。

他不是探險家,也沒有經過野外求生訓練,這趟旅程完全是靠他的意志力堅持完成的。

在攀登主峰白馬尖時,他失足險些跌下懸崖,靠着意志力他用手指摳住石頭縫隙,他大喊救命,幸好有一位獵戶正好經過,冒着生命危險救下了他。

別人不理解他爲什麼這樣做,但是何家慶覺得吃這些苦是值得的,從小到大吃苦他已經習慣了,他並不怕吃苦,甚至對死亡他都看得很淡。

這次行程中他收穫了在校園裡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他帶回植物標本無數,同時他也看到了山裡人生活的不易。

他的妻子稱,回來後何家慶人變了,這位吃過無數苦的漢子經常感嘆:山裡人的生活太苦了,相對於他們來講,我們的日子太幸福了。

山裡人日子過的苦,但不是因爲懶,而是因爲缺知識、缺技術。在大別山考察時一次路過一戶農家,想討口飯吃,在交談中農戶得知他是一名大學老師,就向他求教起來。

山裡窮,農戶想多掙點錢,就栽了很多桂花苗,養了一些牛。但是桂花成活率很低,而養的牛又沒有足夠的飼料。

聽了農戶的困境,何家慶跟他說,桂花喜陽你把他種在了山的被陰面,山坡上滿是豆科植物,都可以給牛當飼料。

困擾農戶的問題對於何家慶來講是如此簡單。大別山之行後,何家慶更清楚自己要幹什麼了,他要用自己掌握的科學技術去扶貧!

跑山縣長

要想讓貧困山區的農民賺到錢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用手裡的土地種經濟作物。一次何家慶看到魔芋的報道,瞭解到國外對魔芋的開發利用。

何家慶意識道中國山區是魔芋的絕佳種植地,魔芋將來用途廣泛,需求巨大,種植魔芋將大有可爲,何家慶開始了對魔芋的研究。

其他人研究是爲了寫論文、評職稱,何家慶卻是爲了讓研究成果惠及千家萬戶。他夠條件可以評職稱時,他卻連申請表都懶得填。

1990年6月,何家慶到安徽省宣城市績溪縣任科技副縣長。

來當這個官當然不是因爲何家慶想當官了,而是他聽說績溪縣是貧困縣,他想在這裡嘗試用他的知識讓老百姓致富。

初到績溪縣,何家慶就表現出了與官場的格格不入。第一次飯局他就要給錢,後面再有推不了的飯局他就看着別人吃,別人吃完他就起身走。

有人說何家慶是異類,不懂中國的人情世故。其實不然,他只是不想中國的人情世故影響他實現自己的抱負。

在績溪縣他還是幹着自己的老本行,考察植物,指導農民耕種,他幾乎每天都和農民待在一起,很少坐在辦公室,他跑遍了績溪縣的每個鄉村,人稱“跑山縣長”。

第二年他寫了一本《績溪縣野生植物資源開發》,讓老百姓發現原來這大山裡都是寶貝。

他教尚田鄉蠶農養蠶,讓老百姓在災年實現增收。他帶着老百姓抗洪,還因此染上血吸蟲病。

當然,還有種植魔芋。

何家慶自費買種子、辦培訓班,親自指導芋農種植。年底31個試點,500畝地全面豐收,收益超過400萬元!

老百姓跟他在一起時沒有一點距離,老百姓說他不像個縣長,他也沒把自己當縣長,他只想儘自己所能幫老百姓多辦點事。

這樣一位不懂人情世故的“異類”,老百姓對他的評價是“焦裕祿式的好官”。

何家慶在績溪縣任職兩年多,在將自己的知識化爲百姓的收入之後,他選擇放棄官職回到學校,繼續完成他的《魔芋種植與栽培技術》。

帶着致富的火種跑遍大西南

1998年3月,年近50的何家慶準備出發前往大西南。

帶着一份國家貧困縣的名單、一份地圖和家裡的2萬多塊錢積蓄,何家慶出發了。

這次西行比14年前的大別山之行更加兇險。天黑沒有地方睡,他只能在山洞裡過夜,結果被毒蛇咬傷,腳腫得發亮擡不起來,得虧自己懂草藥才把自己治好。

在山區跋涉,有時候走好久都看不到人家,一次何家慶實在餓的不行了,好不容易看到一戶人家,餓急了的何家慶看到老鄉煮好的豬食,直接討了一碗來吃。

有一次遇到車禍,車子翻到河裡,他從車窗跳出來撿回了一條命,車裡其他人都淹死了。

爲了省錢搭便車,結果被綁到礦山砸石頭,砸了一天滿手血泡,血肉模糊,好在工頭看他實誠放他走了。

西行路上,“天災”“人禍”接連不斷,但對於這一切,他早有預料,出發前他就讓妻子做好他回不來的準備。

他以50歲“高齡”冒着生命危險前往大西南,他自己也沒有後悔過。

因爲對於大山裡的老百姓來說,何家慶就像爲人類帶來火種的普羅米修斯,他要把魔芋這枚致富的火種帶給大山裡的老百姓。

這次西行歷時305天,途徑安徽、湖北、湖南、浙江、重慶、四川、貴州、雲南,102個地(州)市、縣,27個兄弟民族,207個鄉鎮,426個村寨,行程近3萬公里,在每一處都留下了寶貴的經驗和種子。

這一路,他爲芋農舉辦技術培訓班60餘次,直接受訓的有20000多人,指導了57家魔芋加工企業。

他在芋園示範栽培,分析魔芋病蟲害的原因,還深入到車間去解決魔芋加工技術工藝流程等疑難問題。

每到一處,那裡的人會就他工作情況寫上一紙證明。從那些筆跡各異的字行裡,可以感受到農民對擺脫貧困的焦急期待,對於科技的急切盼望以及對何家慶的誠懇感謝。

有些地方沒種過魔芋,他就從魔芋的經濟價值開始講起,講魔芋的前景,講自己推廣魔芋的成功經驗,引導老百姓開始種植,老百姓沒有見過這樣的大學教授,很多人被何家慶說動,開始種植魔芋。

一次在解決一家芋農種植的問題後,老奶奶對何家慶說“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也沒什麼東西給你,我就讓我的孫子給你磕個頭吧”,說完喊自己孫子過來給楊家慶磕頭。

一路上這樣的場景出現過很多次。

被蛇咬、被騙、被搶、吃豬食,何家慶都沒有懊惱氣餒,但是有一次他卻因爲別人的一句話火冒三丈。

一次他來到一位地方官的辦公室,這位地方官看着報紙問他來幹嘛。

何家慶說“扶貧”。

地方官說“扶貧關你屁事”。

何家慶很憤怒,不是因爲別人態度不好,而是他覺得這樣一位官員怎麼會替老百姓着想,怎麼會爲老百姓辦實事。

對於何家慶來說,無論他取得怎樣的成就,在他內心深處他始終覺得自己就是個農民,他始終是以老百姓的角度思考問題。

大西南的旅程結束時,何家慶瘦得只有80斤,這一趟堪比流浪的旅程。

回家的路何家慶是一邊乞討一邊往回走,回到合肥的他蓬頭垢面,爲了不讓家人看到他的樣子揪心,他專門等到天黑才坐車回家。

“功成名就”仍然埋頭學術與扶貧

2000年何家慶評上了教授,還當選了全國十大扶貧狀元,在北京受到時任國家領導人的接見,他的扶貧故事也開始廣爲人知。

成名後的何家慶不改初心,學校給他分了新房子他都不要。這幾年他完成了《中國外來植物》這部200萬字的學術著作。

書中詳細說明了中國所有外來植物的來源,是無意引入還是人爲有意引入,引入的目的以及引入後的實際影響,這部書說明詳細統計齊全,是中國生物防治的重要參考。

一般來說我們並不習慣稱教授爲科學家,但是何老對植物學的貢獻和他偉大的人格稱植物學家當之無愧。

同時他還在推廣另一種扶貧“利器”——栝樓。

栝樓有很高藥用價值,渾身都是寶,果實、種子、果皮可以清熱化痰、潤肺止咳,根能清熱生津、解毒消腫。喜溫暖、潮溼的環境,耐寒能力強,非常適合安慶的山區種植。

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依然健步如飛,他帶的學生都跟不上他的腳步。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裡,他在家鄉安慶市的潛山縣教老百姓種植栝樓。

2019年7月,他倒在了扶貧的路上,送到醫院檢查發現是癌症晚期,在2019年的10月19日這位老人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在最後的日子裡,他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但躺在病牀上的最後時光裡,他最擔心還是瓜農今年的收成如何,價格賣的好不好。

在他留給家人的遺書裡他跟家人說,把他的眼角膜捐給山區的失明兒童。這位老人把他最後一點有價值的東西也捐獻給了別人,而他留給家人的遺產只有兩位數。

他說他這輩子沒有什麼遺憾了,唯一覺得對不住的人就是妻子和女兒,自己陪他們的時間太少了。

何老走了,他一生踐行父親對他的教誨,不計個人得失,只求爲人民謀福利,“對社會的慷慨回報纔是真的富有”,這是泰戈爾的一句話,他用這句話總結自己的人生信念。

回望何老的一生,有太多的與衆不同,對於不瞭解他成長經歷的人來說,他是一個異類。有安逸的日子不過,跑去山裡吃苦,有官不做跑去大西南受罪。

他在大學工作了一輩子,他自己也說大學行政化的管理制約他施展拳腳。

自費科學考察、自費推廣新品種,賺錢不收一分錢專利費,不求名不求利,他已經做了一個普通人所能做的一切,這樣的人現在恐怕很難再有了,連何家慶也說他並不想他的學生學他去冒險。

確實,搏命式的探險不該提倡,現在的社會治安也比以前好很多,我們不用受過去那種罪,但是我們應該記住,現在美好的生活是因爲上一輩人的付出纔有的。

我們可以不去親身體驗何老孤身入深山的苦難,但是我們不能忘記他的苦難爲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有多少推動;

我們可以不像何老那樣放棄自己原本可以得到的利益和榮譽,但我們一定不能放棄他心繫羣衆,爲國爲民的精神。

只有將這樣的精神代代傳承,我們的明天才會越來越好。